大年夜,西安讲究是不熄灯的。可是老半天,窗口终究没有老左的身影,连电视机忽明忽暗的光线变换也看不到。
看看已快到十二点,我拨通了华县的电话。
接电话的却是二嫂,“小军,我一猜就是你,过年好!”还没等我说话,二嫂那边已经笑逐颜开了。
“你过年好!嫂子。咱爸,我二哥,都在干啥呢?”“你不知道,左哥今天给搬来了一台新电视,大家在一起看春晚呢,热闹着呢。你放心,你在那边好好地过年,啥心都别操了,这里啥都好。”这实在是个意外,我没想到老左翻身又去了华县。过年了,应该是我陪在老爸的跟前,而这个老左,竟然这时候在我的老家里过年!
二嫂的声音,老韩肯定听到了,他一直没有做声,靠在椅背上抽着烟,只是偶尔舔舔嘴唇。等我挂掉电话,老韩发动了车子。
我不知道该怎么打破剩下来的沉寂,哦了半晌,说,“张文清和田真真在一起,到底会干啥呀?”这是一句再愚蠢不过的话。
老韩没有理我,等车停下来,已经到了南门外。
僻静处,我才发现,天上又开始飘起了小雪。
雪花很轻,不等落到地面上,冷风一过,倏地又飘散开去,明亮的路灯下,那雪花轻盈得跟飞天的仙女一样。在我们背后的,是那近千年的岿然不动的城郭,那未化完的积雪琼瑶一样堆积在垛口上门楼上。
广场上相隔数米的大红宫灯,在黑天白地里很是醒目,把满地的碎玉映衬得令人心疼。护城河倦怠了流动,幽深的河面上万千的雪花漫飞下去,就像去赴一个盛大的约会,把一份熙熙攘攘的灵活收归成了静止。一些小青年,叫着闹着,在滑溜的地面上滑跑着,古老又威严的城墙下,因为他们,另显出一种勃勃的生机。
老韩忽然笑起来,:“咱们下去吹吹冷风好不?”他忽然很难得地来了兴致,我马上响应。
“北风那个吹——
雪花那个飘——
雪花那个飘飘
年——来到了——”
城墙根,没有北风。城墙挡住了南来飞往的窣窣冷风,尽管喜儿和杨白劳的春节寒酸得无以复加,可一到春节,冲出人心扉的依然是止不住的喜气洋洋,在老韩暂行暂暖的气色里,我止不住还是哼唱起这脍炙人口的歌剧段子。
“风卷那个雪花,在门那个外,
风打着门来门自开。”
老韩跟着接了两句。我一笑,看架势,他是要和我对歌了。
抓住他的手,我软软地摇了摇。
“我盼爹爹快回家,欢欢喜喜过个年,”
老韩弯下腰,在地上团起一块积雪,堆在我头上,左右看看,哈哈大笑。
“人家的闺女有花戴,
你爹我钱少不能买,
扯上了二尺红头绳,
我给我闺女扎起来,
哎,哎,扎呀嘛扎起来。”
从头上取下雪团,趁他不注意,我一把就给他从后脖子塞了进去。
“哈怂,哈怂,你这是想谋杀‘爹爹’呀!”
老韩缩紧脖子,弯下腰,去摸衣服里的雪团。
看老韩又是呲牙咧嘴又是笑容满面,我笑弯了腰。
“你咋就成了我‘爹爹’了,‘爹’呀,您老搁这儿吧,我可要找我的大春哥去了!”
跑过护城河,我溜进旁边松园的雪松丛里。
老韩追过来。“喜儿,你出来‘爹’给你找你大春哥去,你出来呀。‘爹’老了,跑不动了,你再不出来,‘爹’就拿你大春哥给财东家顶租子了。”
松园里的雪松高大参天,从地面斜打出来的射灯映射着绿光,把一棵棵风景树映衬得碧绿青翠,也照出老韩左顾右盼的身影。在没人的地方,我从他背后闪出来一把搂住他,“说!还给我当‘爹’不?”
老韩在我怀里,四顾无人,依然不改口,毫不含糊地说,“当!当然当!”
我心里暖融融地。问他还当啥,“当哥!”
“还当啥?”我打破砂锅问到底。
“爱人!”
“还有呢?”
老韩拧过身来,在我脸上轻轻吻了一下,“还不够吗?”
他瞪大了原本就不大的眼睛,灼灼地盯着我看。
怎么不够呢,怎么不够呢?为了这句话,为了一辈子跟他在一起,我这一等,不知道等了多少年!前生的多少次回眸,前生的多少次祈愿,在这一刻,从他嘴里毫不犹豫地说出来,我对这个世界还能有什么额外的要求吗?
丹田处一股气浪汹涌澎湃,在我的胸腔徜徉徘徊,我不吐不快。这个世界任谁听见,我都无所谓了,哪怕明天就是世界末日,我也毫不遗憾。
“老韩,——我——爱——你——!”
我大声喊了一句。
老韩捂住我的嘴,“你疯了!”,他慌忙回头,四下里张望。
我是疯了,疯得幸福,疯得不着边际,如果可能的话,我恨不得站在钟楼上,站在城墙上,站在大雁塔上,站在骊山的烽火台上,站在秦始皇陵上大喊这句话。
☆、270
我希望我和老韩永远就这么下去,没有外界的纷扰,我们也心无旁骛。老韩他答应了我,这届村长到期,就不再续任。在大年夜,在雪花漫飞静寂少人的时候,在南门外的松园,我们在寒冷而真实的空间一直呆到凌晨时分,我多想就那么待下去,待到晨曦刺破黑暗,待到这个世界给我们心中所想的那种认同。
看过很多小说,不得不说这本写的挺失败的,人物塑造的很失败
太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