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还在继续,非典仍然在肆虐。可是闫文楠恍惚觉得,自己的人生正一点点被自己亲手给引上绝路,并且再也不能回头。
可是这一切又能怎么样呢?时间只能往前走,一个方向,顺时钟。
不自觉地,这些天睡在宋亮的身旁,闫文楠一直在做着噩梦。有的时候半夜一身冷汗,莫名其妙地被吓醒。梦里的内容千奇百怪,自己在一片黑暗中摸索,又在一片强光中窜逃,最后筋疲力尽地倒下,四周回荡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嘲笑。
温敬玉似乎从自己的生活中渐渐淡去了,听宋亮说她已经签了生死状去了非典一线。知道这些的时候,闫文楠有些微微的难过,原本两个人在不久之后就要结婚的,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的出现,如果不是这场非典……她一定恨死了自己。闫文楠这样想着,内心的犯罪感就越来越强烈,一种没有由来的恐惧也在渐渐放大。
记不得到底是哪一天早上,已然快要到五月了吧。那天清晨醒来,闫文楠觉得自己很难受,似乎是生病了。
昏昏沉沉地看了看时间,已经九点多了,打开电视,就看到新闻正播着今年五一黄金周暂时取消一次。盯着电视,闫文楠只觉得屏幕上的字越来越模糊,无意间用手摸了摸额头,滚烫的温度让闫文楠猛的一惊,内心咯噔一声,闫文楠强打起精神让自己冷静。
然后开始从抽屉里翻出了温度计。
千万不要三十八度,到了三十八度就有很大可能是非典。闫文楠在心里不安地想着,稍显冰凉的温度计在自己的腋下让闫文楠有点恐惧。
千万不要,千万不要。
闫文楠一边在心里想着一边紧张地盯着时间,快到五分钟的时候,闫文楠取出温度计有些惶恐地看了起来。
千万不要,千万不要……
可是水银柱明明就停在了三十八度的刻度上。
再仔细看看,还好,只有三十七度七而已。没有三十八度。
但闫文楠的心情还是在一瞬间乱了起来,很接近三十八度了。怎么办?
闫文楠此刻真的乱了,内心对非典和死亡本能的恐惧让闫文楠大脑一片空白。
拿着温度计愣了很久,闫文楠才想起来安慰自己,没事,只是普通的感冒发烧,自己也没有咳嗽,不会是非典的。找点药吃,睡一觉就好了。
这样想着,闫文楠找了点感冒药和退烧药,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吃了下去。然后紧张地铺开被子,躺在了床上。
没事,没事,睡一觉,醒来的时候就什么都好了。
闫文楠在心里这样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紧紧闭着眼,希望赶快入睡。可是这会儿怎么可能会睡着呢?内心的紧张与恐惧让闫文楠的冷汗一直冒,好像是出现了错觉一样总觉得自己发烧的温度又上升了。
迷迷糊糊地,闫文楠躺在床上不自在地轻轻翻动。脑子里昏昏沉沉的感觉让闫文楠很难受,虽然闭着眼睛,但是眼前总是会出现一些乱七八糟的画面。
“你跟他搞同性恋!你跟他搞同性恋!”妈妈仿佛这一刻就在眼前,张着嘴愤怒地追问,同性恋三个字是那样的刺耳,让闫文楠觉得好像有一道灼热的光照在自己的身上,滚烫刺痛,可又无所遁形。
“我恨你!我恨你!你最好立刻从这个世界消失掉!”温敬玉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猛的出现在了闫文楠的眼前,眼角的泪水还没干,脸颊上湿了一片,眼神里的痛恨和仇视让闫文楠不不寒而栗。
“你去死吧!你去死啊!你破坏了别人的家庭!父母将你辛苦地抚养成人,你却跟男人搞同性恋!还是一个大自己十二岁的男人!你会遭报应的!一定会众叛亲离!你完全不将人伦道德放在眼里!就要付出代价!这个世界容不下你!你去死!一定会死!”
耳边完全没有缘由地响起了各种乱七八糟的声音,好像就是最近闫文楠梦到的那个声音,那个梦里嘲笑自己的声音。
第七十一章
等闫文楠醒来的时候,天早已经黑了。
睁开眼睛看到的是蹲在床旁边正在读温度计的宋亮。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的,应该是刚刚帮自己量了体温吧。
闫文楠在心里这样想着,然后慌张地追问宋亮自己退烧了没有,多少度。
宋亮没说话,脸上的表情很严肃,带着点微微的担心。闫文楠知道自己的情况肯定不太好,这会儿自己能感觉到得就是浑身无力,脑袋晕痛,还有点恶心。
“多少度?”闫文楠又张嘴慌张地问了一句。刚问完,竟然轻轻地咳嗽了出来。
在听到自己咳嗽的那一刻,闫文楠因为惊讶和恐惧愣住了,但是很快就回过神,又不由自主地轻咳了两声,接着猛的夺过了宋亮手里的温度计,自己看了起来。
三十八度三。
没错,确实是三十八度三。闫文楠反反复复看了几遍,温度计上水银柱就停在那个刻度。
闫文楠一下子就呆住了,大脑一片空白,像是一台突然被断了电的机器一样。眼神里竟然不自觉地有了些许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