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闫文楠想迈开脚步回自己卧室的时候,爸爸突然叹了口气,然后就开了口:“明个儿再让你妈带你去别的大医院看看,去人民医院也检查检查,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别管怎么样,咱也得治。”
爸爸说完的时候,又轻声叹了口气,其中的无奈和绝望,闫文楠听得很清楚。
只觉得鼻子酸的厉害,闫文楠也哭了。
“你妈给你留饭了,吃点,休息去吧。”没等闫文楠说什么,爸爸又开了口。
到底跑了多少家医院,闫文楠也记不清了,人民医院也去了,就是温敬玉工作的那家医院,但是闫文楠没见到温敬玉,自己去的是眼科。
各个医生的见解大同小异,记得人民医院的医生还去掉了“有很大可能”那几个字,直接就变成了一句:“会出现失明。”
供体,手术费。
这些现在成了唯一的难题,病情已经确定下来了。
那一年还是二零零六年,似乎人造眼角膜,还是一个不为人知的新词,科技并没有那么的发达。手术移植,只能靠捐献,可寻找供体的难度,丝毫不亚于尿毒症病人寻找合适的肾源。
闫文楠也不想去关心这些,有了眼镜,自己的生活好像又变回了从前的样子。虽然知道爸爸妈妈一直在为了自己的病东奔西走。但闫文楠除了愧疚和感谢,也不知道能做些什么了。
失明。是失明吗?最后,最后的结局?
有的时候在脑子里这样想,闫文楠会拿掉眼镜,紧紧地闭上眼睛,假装此刻的自己已经失明了。但是撑不了一会儿,闫文楠就会发现失明之后,自己几乎无法生活。每次临睡前闭上眼睛的时候,闫文楠都会觉得恐惧,害怕明天的自己就再也看不到日出了。很多个夜晚,闫文楠都是在眼泪中睡去。
可这些事情,闫文楠并没有敢告诉宋亮。他只知道自己近视了,就这么简单。
爸爸妈妈在外面跑了几天,给闫文楠带来了答案,那就是等着,医院方面都安排好了,只要能等到供体,就手术。
但是每一个人都知道,等待供体,是个多么让人觉得难受的事情。
似乎是给了人一个希望,可是到底要等多久,能不能等到,这些,谁都不知道。闫文楠去网上查过,也咨询过很多,有些病人已经失明很久,甚至都已经自杀,却仍然没有等到供体。
听爸爸妈妈说好好等着的那天,闫文楠偷偷地哭了,心里面已经不抱任何的希望,想着的就是,如果某天看不见了,自己一定要在还能看见的时候死去。绝对不要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眼前看到的只是一片黑暗。一定要在死去的前一刻,看到自己深爱的,和深深爱着自己的,每一个人。
医院里的宋亮,在接受了半个多月的治疗之后,似乎是已经好起来了。
这段时间闫文楠再去医院的时候,他就总嚷着自己可以出院了。但是闫文楠知道他并没有完全好起来,只是恢复了一些,可失控起来的时候仍然很可怕。医生的建议是仍然要住院治疗,再过一阵子才能回家康复。
每每在病房里宋亮跟闫文楠说要出院的时候,闫文楠就总是笑着安慰他,不能出院,要再呆上一阵子,还搬出来温敬玉和医生,说大家都不同意。宋亮拗不过闫文楠,但还是很诚恳地说着自己已经好了,并且发誓再也不对闫文楠发脾气。
看着宋亮孩童一样的纯真,闫文楠会觉得难过。以后两个人到底要怎么办呢?假如有天自己真的什么都看不到了呢?
可这些闫文楠并没有和宋亮提起,每天在他耳边说的,就是让他好好的治疗,早日康复出院。好几次宋亮要闫文楠答应自己出院后一辈子都不分开了的时候,闫文楠都会哭出来,哽咽着点头答应,但是心里却遗憾地想着,也许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在一起了。
有的时候,闫文楠也会在心里挣扎,自己计划自杀的决定到底应不应该。
想这些的时候,闫文楠会坐立不安,心里面忽明忽暗地有些希望,憧憬着万一等到供体自己恢复了呢?但是一想到高昂的手术费,保守估计要五万的数字,闫文楠就又觉得什么希望都没了。更何况能不能等到供体呢?假如自己一直等到失明的那天,又要怎么办呢?
想要结束生命解脱一切,但是闫文楠又有很多的不舍,爸爸妈妈,宋亮,还有这世界上很多的亲朋好友,可是如果选择活着,又该怎样去面对以后的生活呢?
每次在心里这样挣扎,闫文楠到了最后总会无助地流下眼泪,然后会报复似的想着,既然报应来了,那就跟它杠到底,大不了就是死了,反正现在自己还好好的,什么都能看见,那就继续好好的享受生活吧。
第一百三十一章
九月中旬,妈妈找到了闫文楠。
或许是早已经和爸爸商量好了的,这次跟闫文楠的谈话目的性很强。
这天晚上闫文楠从宋亮那儿回来,刚在卧室床上躺下,妈妈就敲门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