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恨不得顿足。五十元也交不起!
老韩拉住我,走到一边,低声说:“小辉,你真要管这闲事?”
老韩的眼神里有着我不懂的东西,他好像没有支持的意思,也没有阻挠的意思,只是有些认真。
“管啊!你不见那小孩多可怜!他爸都不知道跑啥地方去了,咱们再不管,那要人命呢!”
我不再理老韩,回头,正看见男孩可怜巴巴地望着我。
我笑着过去拍拍他的头:“不怕!你来,跟哥哥去办手续!”挂号的时候,人家要问起病人的姓名和住址,我是一问三不知啊。
老韩没有挪窝,怔怔地瞅我的背影。
我想,老韩肯定等我向他开口伸手要钱。我呸,什么人这是!你家小洪哥哥回西安后再跟你算账。象你这样没有一点仁慈之心的人,跟你还过个什么劲?土包子,村霸,死钱篓子!
回去后跟你不分手,我洪小军就是大姑娘养的!
医院要了两千块钱押金。还好,我还剩一千。
我迅速又卷了二百塞给小男孩,他的眼泪就又迸了出来,颤抖着小手,把钱攥得紧紧的。
做手术要家属签字。我不是家属,男孩年龄不到,只能是山羊胡老人了。老人不识字,只能摁手印。
我现在才知道,宁夏有很多农村人不识字。
老韩一直跟在我屁股后面一声不吭,像个讨厌的跟屁虫。我鄙视他这样的跟屁虫。
手术在进行中。
我不想再等,我的肚子早就咕咕叫了。
我给跟屁虫说:“老韩,咱们走吧!”
我还给跟屁虫笑了一下。
我认为我这是最后一次给跟屁虫笑了。
没有同情心的人,我能指望他什么呀?小洪哥哥是缺个爱人,但是不缺个你这号的!你跟老左比,可差远了!老左真的把钱不当钱,我村里谁问他张口借三百五百,哪怕是你不还,老左都毫不犹豫地掏腰包。你给老左提夜壶都不配!以后不要你了,晚上实在熬不住,我就给自己买二十斤肉,多弄几个肉窟窿玩。
老韩听见我的一声喊,就愣了一下。
我才不管你心里怎么想呢,你爱愣不愣。
老韩没有理我,把男孩拉到一边去了。
我没有说话,拧身出了医院,我在车旁边等他。没有多久老韩就过来了,他用遥控打开车锁,过来给我笑嘻嘻地拉开车门。顺手把我往车上搀了一把。
不搀我还倒罢了,他一碰我,我就气不打一处来,照住他的肚子就是一黑拳。他哎呀一声蹲下身去。我还不解恨,照着他的腿又踹了一脚。
老子打的就是你,今天就是你回手把我打死,我也不再还手。你赔我对你的感情,你根本不配跟我在一起,老子正式宣布:老子现在就不要你了!咱们一拍两散!
这一个黑拳,一脚黑腿,没有犹豫,我也毫不后悔,毫不怜惜!
医院大楼门口有微弱的灯光,我正好被门口的大柱子遮在阴影里。而老韩一手抱着肚子,一手抚着腿骨蹲在模糊的光线里。我看不清他的表情,我也不想看。
我等着老韩对我发作。是的,我在等他缓过气来,把我收拾一顿。真是这样的话,这次旅行也就画上一个圆圆的句号。你老韩想干啥就干啥去,我绝对不阻止不乞求。我是明天搭车回去,还是继续一个人去旅行,还没有想好。
顺其自然吧。
老韩没有说话,也再没有看我。
我也不说话,也不屑去看他。
他站了起来,不声响地上了车,轻轻阖上车门。
“上来!”老韩喊了一声,头却朝着前方,并不看我。
不说话,也没有挪窝,我牛逼得很。
“上来!听见没有?!”,老韩声音更大了一些,头终于拧过来。我靠,你再还这态度,我就准备扬长而去!
“上来!好我碎爷,我的小祖宗呢!”,很奇怪,老韩的声音一点都不生硬,还非常恳切。
我就像被鬼摄了灵魂一样,听话地上了车,砰地一声关住车门。好像车门也在和我作对一样。
老韩把手搭在我腿上,我抖了一下腿,抖掉他的手。
他坚决地把手再次搭在我的膝盖上,八脚鱼一样使了力气。
“放开我,拿掉你的脏手!”我愤愤然。
老韩却疯了一样,蜻蜓点水一样,极速在我左颊上亲了一下。
我紧张地四下回头望。好在,诺大的医院前院这时候很安静,一个人都没有。
“我警告你,现在我们没有关系了。你走你的独木桥,我走我的阳光道!”呸,他肯定只能走独木桥。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这个土包子,会想这些东西吗?
“咋哩?你还蹬鼻子上脸了?”老韩笑了:“你以小欺大,冒犯家长,哥还没有跟你论家法,你反倒跟哥制气呢!”
“滚一边去!我没有你这样的哥哥,你姓啥来我姓啥?”我不依不饶!
忽然,那个回族小男孩塔塔塔地从医院里冲了出来,怀里抱着一个红包袱。
老韩急速发动车子。
我却拉开车门,跳了下来。
“哥哥,把这东西拿上吧。我爷爷说,一定要送给你和那位叔叔。这是锁阳,我在放羊的时候,在荒沙里找的。尽管不金贵,却是我们一家人的心意。那叔叔还给了我两千块钱。你们是我一家人的恩人!”男孩把包袱硬是给我怀里塞,急切切地说。好像少说一个字,我会瞬息从他面前消失这一辈子再不出现一样。
说真的,这主角写的跟SB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