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把衣服整理好,把一支烟叼在嘴里还没有点燃,就听见“笃笃笃,笃笃笃”敲玻璃窗的声音。
老韩大吼一声:“谁?找死啊!”
我要开车门,老韩一拽我,从工具箱抄起一把扳手,迅速打开前照灯。
车子的前面竟然不知道啥时候无声无息地聚集了五六只羊,像是受了魔幻般指令一样,那几只羊竟然一声不吭,只是睁大着迷茫的眼睛,看着我们的白色马自达。在车窗边,一个十一、二岁的小男孩,戴着一顶圆圈花边帽子,正在怯生生地一下一下执着地敲着车窗。
老韩闭了一下眼睛,神情从紧张中松懈下来,却转为一脸的不耐烦。不等我开言,老韩唰地打开车门,说:“你干啥呀?黑天野地的,胡乱敲啥呢?”
“叔叔,要羊吗?宁夏滩羊,羊绒也有,便宜算给你!”小男孩尽管有些胆怯,却很着急。
这孩子,卖东西不到市场上去,晚上在野地里挡车子卖什么东西嘛。人吓人,要吓死人的。
老韩哭笑不得,顿了一下,点燃香烟,深吸一口:“你不知道我们是外地的吗?怎么会买你的东西呢?就是想买,咋拿呀?”老韩把头朝后面摆了摆,示意孩子看车厢,你的羊能放这儿吗?这不是羊圈!”
“叔叔,我知道你们是外地的,看车牌号能看出来的。叔叔,看你们就是有钱人,买不了羊,买羊绒也行。要不,我家里还有点锁阳,你看看,我等着钱给我妈妈看病呢,她刚才又晕过去了。”
我急了:“你妈妈晕过去了,你还不送医院,还在这里做生意!”
小男孩呜呜呜地哭了:“我爷爷在家看着呢。家里没有钱了,都借了人家很多钱了。我妈妈老犯病。我没有办法,就把这些羊赶到屠宰场去。可是,才想起来,屠宰场现在去也不是时候呀!”
“你爸爸呢?”我问他。
“我也不知道,好多年都没有见过他了,我都不记得他长什么样!”
我瞅瞅老韩,他没有吭气,低着头抽烟。
我碰碰老韩胳膊:“哥呀,咱们看看去!”
老韩一犹豫,说:“你想去,就去呗!”
小男孩听见了,用袖子擦了一把脸,高兴地说:“我前面带路。”
说完,他两个手指塞进嘴里打个尖锐口哨,那几只羊马上欢腾起来,跟在男孩屁股后面向南跑去。
车子徐徐向前开去。老韩笑着看我:“你还是菩萨心肠啊,小辉!”
以前看过倪萍主演的《美丽的大脚》,影片中的那一群纯真无邪的山区小孩,给我留下很深的印象。今天,看见这个孩子,我心中最柔弱的地方开始翕动起来。
我没有说话,只是把左手搭在老韩的右腿上。
小男孩边跑边回头,把我们带到一所简陋的院子前。黑漆斑驳的院门半开着,正房昏黄的灯光从虚掩的门缝透出来,照在凹凸不平的土院中。
男孩回头看我们一眼,笑了一下,忙急急冲进正房,喊了一声:“妈!”
☆、63
老韩跟着我的屁股跨进里屋。
土炕上一位头上裹着白色缎巾的四十多岁的妇女脸色苍白地躺着。屋里一位带着白色圈帽的高瘦的蓄着山羊胡子的老人正苦闷地坐在门口的小凳子上搓着手。看见我们进来,讶异地站了起来,睁大眼睛。
那妇女微微睁开眼睛,看见陌生人,强要坐起来,男孩赶紧摁住,说:“妈,来客人了。他们是来看你的,他们是好人。”
男孩的话有一股力量,在某个地方电了我一下。我觉得,我该给他们做些什么。
我拽了拽老韩,老韩会意,问那位老人:“附近有医院吗?应该先去医院!”
老人颤抖着山羊胡说:“有,可是家里没有钱!”
我急了:“先给人检查一下啊!”
炕上的虚弱的女人摆摆手说:“谢谢,不用去了,都是老毛病了,躺一躺,过几天就好了!”
男孩哭出声来:“妈,以前就是说躺一躺就好,却是越躺越重了,先去医院检查一下吧!客人正好有车!”
我过去说:“大姐,我是外地人,出门也没有带多少钱。咱们先去检查一下,这检查也花不了几个钱。检查了,也就明个心,能治就要治。病可耽误不得。”
男孩已经开始大哭着拽他妈妈的胳膊了。
对于少数民族的忌讳我不是很清楚,尤其是一位妇女,我不敢过去背她。
那女人苍白的脸上正挂着汗珠,想必是很疼痛。她强忍着下了炕,嘴里连声说谢谢。
山羊胡老人和我们上了车,小男孩迅速锁好门,怀里揣着一包东西,宝贝似的抱在怀里。
车子驾驶的很快,山羊胡老人指着道,不用半小时,进了中宁县医院。
挂了号,进急诊室。没有多久,一位戴眼镜的大夫出来了说:“你们是亲属吗?她是阑尾炎,得做手术!”
大家把眼光都向我聚拢过来。
我问山羊胡老人:“你们这里有医保吗?”
老人说:“有,但是,我家没有钱,没有交那每人的五十元钱!”
说真的,这主角写的跟SB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