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君武大哥咳嗽一声,朗声道:“皇天在上,厚土在下。天上的神灵,过往的鬼怪都听好了:孩子是无罪的,他无意冒犯任何一位,今天要是孩子得罪了哪一位,念在他年幼的份上,还请宽恕他则个。”
韩君武的一席话,我的头皮马上发麻,心里马上就揪了起来,不自觉地眼泪都快出来了。
“你,你,你真没有良心,我还没有走多远,你就在外面找人了,你,你能对得住我吗?对得住孩子吗?”
令我惊异的是韩君武上面的一番话后好像真的有了效果!
皓皓尽管还是在重复着这句话,忽然,在听了韩君武上面的那句话后声音变得更大了!因为更费力,因为长时间的折腾气力接不上,皓皓的吐字已经非常不清晰了。
老韩紧紧地把皓皓搂在怀里,他的脸紧紧地贴着孩子的脸。
站在老韩身后,我像傻子一样呆若木鸡。看着老韩在痛苦里煎熬,我真想把他们父子紧紧环绕在我臂弯里,可是,当着众人,我又这样地无能为力。
“如果我家韩军把哪一位以前冷落过,也已是过去的事情了。现在总归是阴阳殊途,也该各安天命,去留两无怨。我现在要看看,到底是谁在兴风作浪!”
韩君武闭上眼睛,右手紧握,食指中指并拢冲天贴在胸前。
他开始朗声念叨一个个名字,看样子,都是一些故去的人名。
这样的场面,我惊恐得要死,感觉自己的血液在降温,都快要结冰了。
“杨玉兰!”,当韩君武念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皓皓忽然哇啦一声哭嚎起来。他拼了性命一样在老韩怀里狂乱挣扎。
印象中,那次老韩在出院后带着我和大伙儿去给他女人上坟,那女人的墓碑上好像就刻着“杨玉兰”三个字。
说来奇怪。一个十多岁的少年此刻却有着超乎神奇的力气,在老韩以及老韩两个哥哥的怀里臂膀里,竟然会鬼使神差地挣脱了!他挣脱了两只手,频率快得不可思议地去抓老韩的头发。他那一直紧闭的双眼忽然睁开了,恶狠狠地瞪着老韩,就像跟老韩有着不共戴天之仇一样。
更令我毛骨悚然的是,凉水碗里的一双筷子,此刻像是得到谁的命令一样,跟有了自己的生命一样,自己就在水碗里直立了起来!
此情此景,在场的每一位没有不被震慑的,旁边年龄小的一个房客,开始捂着脸啜泣起来。
“妈呀,你别这样难为皓皓。爸爸没有在外面找啥人,这都是我的主意,我以后再不说了。妈呀,求你饶了皓皓吧,我们都是你的孩子啊。”
梅梅失声痛哭起来。她紧紧地去拽皓皓的手,好在老韩的头发很短,皓皓一抓之下,什么也没有抓着,老韩的大哥趁机死死地把皓皓的两只胳膊扳住了。
韩君武再没有停手停口,就像郎中确诊了病因一样他趁热打铁。他开始拿起一沓冥钞,在桌子上的香火上点燃,边点边在皓皓四周绕圈圈:“阴阳两界,互无相欠,哪里来的回哪里去,再不速去,会遭天谴!”
说到这里,他对梅梅说:“快点给你妈多烧些纸钱,送她上路。耽搁久了,对你弟以后有影响呢。”
梅梅还在一边捏着皓皓的手哀嚎。
早有几个伶俐些的人端来了搪瓷盆放到地上。他们扶起梅梅,梅梅颤抖着双手,点燃大家递过来的纸钱:“妈,你多收点钱吧,爸爸没有做你说的事情,那是我的意思。我以后再也不说了……”
要不是我亲眼看见这幅场景,这一辈子,说起神鬼之事,就是打死我我也不会相信。
我相信跟我一样,恐惧在瞬间就像一场冷风,迅速席卷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强忍着惊悚,再看皓皓,他已经不再超越他体力般的折腾,只是仰着脖子,呜呜呜地哭泣。那副抽抽嗒嗒的模样,怎么看都不像一个少年,而像一个妇人般凄婉。
“尘归尘,土归土,你有啥事情要交代,以后尽可以托梦,再不要上错身,对孩子身体不好的。速速去吧!”
说来也怪,韩君武这话出口后,就见皓皓跟打了一个寒噤一样,浑身一哆嗦,弱弱地叹息一声,只剩下干完重活似的疲惫的喘息声了。
再看桌子上的水碗,刚才直立在水中的一双筷子应声而倒,落在碗沿上磕碰一下,在桌子上滚了一滚,跌落到地上。
我上前,握住皓皓冰凉的小手。
他睁开眼,就像才睡醒的样子,看我一眼,再看着搂着他的老韩,再环视一眼屋里和门口聚集的人群,开口道:“爸,四叔,咋啦?”
他的声音,沙哑而虚弱。
☆、220
夜很深了,围观的人慢慢散去。
老韩的兄嫂,还有韩君武,也没有再坐多大功夫,对梅梅和老韩说了些宽慰话,一个个打着哈欠,捂着嘴带着倦意回去了。
“四叔,你晚上就别走了,在这里陪我爸和皓皓吧。”
梅梅尽管很惊恐,却也抵不住睡意的侵扰,实在撑不住,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