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乡亲们总在教导他们的孩子时说,你们要好好学习,以后要像老洪家三儿一样有出息,可如今,没承想……
大哥得知父亲去世的原因时没有吭声,看到老韩,他依然客气地点头说话,他这样的反应早在我意料之中。倒是不久后,他又回到西安城里,老韩也给他介绍了不少包工活,这是后话。
也许是出于一份内疚,也许是由于二嫂的规劝,在给父亲料理丧事的时候,看见老左和老韩忙出忙进,二哥始终不搭理,就跟没看见一样。
也许因为那天的大暴雨,乡亲们都以为患脑梗的父亲是病亡的,除了仅有的几个知情人,尽管家里翻天覆地地闹腾,村中人也并不见什么闲话。
老左拿着好烟好酒找村里的老人闲聊,问乡情,问该怎样给老爸举办最体面。
华县老腔,省戏曲研究院的戏,还有电影,被一一请了来。
按说,我们这儿谁家过红白事,都是由邻里出面帮忙。老韩除了拿不变样的西凤窖藏六年和芙蓉王招呼乡亲,还另外请了服务队来,他说:“小军整天不在家,乡亲们都能来已经是给他弟兄们面子了,再不敢烦劳大家,大家只管吃好喝好就成。”
父亲的墓穴挖好了。老韩给村里手艺最好的六个工匠每人一条烟,外加每人五百块钱让把墓子一砖到顶箍了;老左不知从哪儿请来一位白胡子的老画匠,把棺材里里外外也彩描了。
出殡那天,张文清带着两辆面包车过来,最精致的纸扎活,全新的孝服,整箱整箱的鞭炮一一抬了出来。
这是从我记事起到现在,我村里规模最大最齐整的一次丧葬。
头七那晚,观礼的闲人一走,二哥忽然不冷不热地对我说:“你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愣住了,我不明白二哥到底想说什么。
老韩清了清嗓子,递过去一根烟说:“二哥有话不妨直说。”
二哥手一档,香烟掉在了地上。
二嫂没好气地说二哥:“你是又抽了哪根筋?他爷爷刚刚入土,你还不想叫人消停了?”
“我想好了,老三,既然你还和这些人纠缠不清,也别怪我不顾弟兄情面翻脸无情,我是眼不见心不烦,从今后,咱们弟兄一刀两断!”
原来,二哥这几天跟我只照面不招嘴,心里憋来憋去就为这啊!
可是,几十年的亲情怎么说断就能断呢?我心里憋屈得不知道怎么是好。
忽然想起老韩几日前在路上说的话,他说不管以后发生什么,都不要离开他。
是不是呢?是不是呢?老韩早就意识到了哥哥们从城里负气而走的这个后果。在我心里,我从来没想着要和家里隔断关系,更没实心实意要离开老韩,而二哥这一席话,实在叫我左右为难!
这是我的家!是我生长了几十年的故土!母亲多年前离我而去,老爸一直患着病,如今老爸刚刚入土,二哥却说出这么生分的话来,怎不叫我心如刀割?!
难道说几十年的兄弟情今日说断就断?没有了华县老家,没有了华县的亲人,我何不似一块无根的浮萍在外飘零?!
二嫂说二哥道:“你咋就这般狠心肠?都说兄弟就算是砸断骨头还连着筋呢,这样对他三爸说话,你不怕人说你不厚道,我还怕……”
二哥粗暴地打断二嫂:“咋了?路都是人自己走的,他把路走到这一步,也怨不得别人,我是打定主意了,从今后再没有他这个兄弟,我跟他是有利不吃有害不受!谁爱咋咋地!”
老韩见话不投机,道:“二嫂,感谢你这时候还偏着小军,你的心意我韩军也心领了,来,小军,”老韩拉过我,“给二哥二嫂磕头!”
很久以来对二嫂的理解和感激堆积在一起,我顺势趴在地上。
“嗵嗵嗵”,三个响头磕得我金星在脑袋里乱冒。
二嫂抢一步过来,热泪婆娑地拦道:“别这样,别这样啊,他三爸!”
老韩不管二哥别过脸去,他在我身后深深地给二哥二嫂端端正正地鞠了三躬。
老左在一旁啥话都搭不上,不住地唉声叹气。
老韩朗声道:“二哥,你不认小军这个弟弟不要紧,小军肯定还一直当你是他哥哥,当二嫂是亲姐姐一样看待。理不说不透,话不挑不明,错也罢,对也罢,我也跟小军一样,把你们当我最亲的亲人,以后要是碰见啥事,有用得着我韩军的地方,只管开口便是!”
二哥转过脸,踢翻面前的一只小凳子,咬牙切齿地挤出一个字:“滚!”
接近午夜,凉风习习吹拂着山下的麦穗,一弯新月挂在中天,朦朦的光亮照着旁边的一条哗啦啦的河水。
母亲的老坟旁边,是老爸的新坟,风吹处,泥土搅合着麦草的腥味扑鼻而来。
我双膝跪倒。
我已经没有了泪水。
这么些天来,我的头是麻木的,想法太多,想得再多也没有用。我只知道,我被二哥扫地出门了,从今后,我洪小军再也没有家了。华县虽然离省城不远,却再也不是我说来就来的地方。我也知道,从今后,清明寒食,能来的也不过是父母现在躺着的这个地方。含辛茹苦的父母将我养育成人,我却没有能赡养他们,到头来,却是活活把老父亲气死,真不敢想,在奈何桥畔,父亲愿意不愿意接过孟婆汤,心甘情愿地忘掉我这样的“回报”!
看过很多小说,不得不说这本写的挺失败的,人物塑造的很失败
太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