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过了外边路上的红绿灯,老余这才停了下来,搂住了我的肩膀说:“散个步再回去睡吧……”
“嗯。”这是我的回答,老余或许需要这样的散步,他的心情或许会在这清凉的夜晚真正的静下来,那样的话,对他的心情好转也有所帮助。
我住的地方是宝安机场附近的一个镇,这样的镇已经接近于我老家市区的规模,但是我住的地方在镇的边缘地带,那里房租比较便宜。
和老余走着走着,已经出了小镇,走在了外面宽敞的马路边上,昼亮的路灯映衬着路边的树木,悉悉索索的落在地上,斑驳流离的光仿佛在扰乱人心一般,被风吹动的树影让它们不安骚动,一如此刻我的心。
老余一路上的沉默,让我几次都欲言又止,我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或许是我自己的心态作祟,当我知道了我对老余的感情之后,我忽然有些怕面对老余,这种怕并不是表面上的怕,而是怕我自己会一不小心伤害到他,我的一言一行,都得谨小慎微,可越是这样,我的心就越放不开。
大概走了两公里的路,路上的车已经显得很少了,周围的环境也相对安静了许多,我和老余的脚步声,成了我那时唯一还能够注意到的东西。
虽迷茫,却幸福,虽揪心,却开心。
这种复杂的心理,我彻底将之体会的透彻通明。
“小松,叔可能要离婚了……”那几个字如同魔音一般传入到了我的耳中,老余站在了一杆路灯之下,没有回头,没有看我,漠然说。
“为什么?”那几个离婚的字眼对这个时候的我来说,具备着莫大的诱惑,如同毒品一般,让我望之欲穿,多少个念头在那一刻闪过我的脑海。老余离婚了,那我岂不是有希望跟老余生活,追求老余!可是他很不开心,离婚应该就是他一直隐藏着的心事,他每日艰辛的掩饰,微笑的面孔,明媚的话语,都是他伤痛表面的伪装,在这个时候,他告诉了我,说明他再也没把我当做外人来看待了。他的溢于言表,早已被我看在了眼里,却始终没有机会去看清事实。
“来,坐下。”老余并没有回答我,而是拉着我的手,让我跟他坐在了马路牙子上,抬起头,看着夜空,久久不语。
我没有打断老余的这种情绪,他或许在酝酿,或许还不到时候,气氛很微妙,伤感仿佛是会传染的病毒,我深切地感受着老余此时的悲伤,如鲠在喉,那种痛,也是第一次,我所有的第一次感受都在老余身上被挖掘了出来,每一次发自内心的喜悦,每一次发自内心的悲泣,每一次发自内心的感伤,都被这个我心目中完美的男人点缀,成为我生命中最亮的星。
“给你讲讲我的故事吧!”老余轻笑了一下,看了看跟着发呆的我说。
“嗯,我听着。”
“年轻时候的我,一直忙于事业,那个时候的我年轻气盛,一股子不服输的犟脾气,家人都劝不住我,三十岁之前,我在深圳已经闯荡了五年。那时候的我自以为积累了很多的社会经验,在关内开了家饭店。当然,不是镇上这种小打小闹的饭店,贷了很多款,那时候以为朋友很多,他们个个都帮着我的忙,仿佛就是我最好的朋友一样。饭店营业的第三年,那一年我认识了她,就在这一群朋友当中看到了她,她如同天使一般走进了我的视野,让我着迷,仿佛着了魔一样的,全世界的人仿佛在她的身边都失去了光芒……”
老余说到这里,忽然停顿了下来,叹了口气,双手交叉着,撑着额头,闭上了眼睛。
人在万般无奈,万般痛心的时候才会做出那样的动作,我看着这样的老余,压抑的心终于放开了,像个大人一样,拍了拍老余的后背,轻轻唤道:“余叔……”
老余感觉到了我那一声余叔的安抚,重新抬起了头,有些勉强地看着我笑了笑继续说:
“我跟她认识一年之后,结了婚,事业婚姻双收的我,那时候真的觉得自己是个成功的男人,你知道男人最大的敌人是什么么?这几年我才知道,是虚荣。成功背后的虚荣,让我在那几年里迷失了自己,我最好的朋友,呵呵,我当初最好的朋友亲手在我虚荣的光环中毁了我的事业。树倒猢狲散,以往那些我认为的好朋友一个个都像躲瘟神一样不再跟我接触,刚好那一年她怀孕了,我事业的失败,让她对我心灰意冷,对我不再像以前那么热情,我跟她的关系就这么一直僵持到现在,壮壮也三岁了,她提出离婚已经有半年的时间了,还是托徐放办的离婚案,哦,徐放就是今天帮你的那个律师。”
“一直拖到现在,徐放是我大学同学,在深圳唯一一个真心的朋友,在我落难的时候,也只有他没有嫌弃我的身价大跌,还一如既往地跟我该怎样就怎样。他不想让我离婚,因为他知道我的为人,一旦离婚就很难再找到另外一段感情去过我的下半生,而且壮壮也非常需要我。我在事业落败之后,壮壮的妈妈也不知道怎么了,就还迷恋上了赌博,她在家不好好带壮壮,壮壮虽然才三岁,却很聪明,他仿佛知道妈妈不愿意带他,所以非常依赖我,我母亲为了这事也来了这边,在家里带壮壮,壮壮的妈妈每天都是彻夜不归,白天也不知道在哪睡觉,只有在没钱的时候,才会想到家,回来一趟,问我要钱,然后匆匆离开,不见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