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麦说着说着就开始抹眼泪,麦大叔心里这个难受。这些道理小麦不说他也都懂,可情这东西它不跟你讲道理,说来它就来了,来了就把你的心肝肺一下就全占满了,脑袋也被它搅成糨糊了,哪里还能把道理一条条思路清晰的分开。
原本麦大叔想把过去的往事给小麦讲一讲,用他的真情感动小麦。可是现在一想,他也讲不出老田头哪里值得他爱,想不出他对老田头的一片痴情的出发点在哪里。可偏偏他一想到老田头心就变得酸酸的柔软,就想把他搂在怀里,疼爱到骨子里。
麦大叔望着小麦泪水涟涟的脸,叹了一口气,说:“那让叔再好好想想,不过你可不能难为你老田大爷!”
小麦用袖子一抹眼泪,说:“我不难为他才怪!”,说完甩手就走了。
麦大叔气的直跺脚可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小麦赌着气回到护林所,老田头也刚从外面转回来,俩人正好在门口遇上了。老田头见了小麦笑眯眯的刚要打招呼,小麦却当胸给了他一拳。老田头一个屁墩就坐地上了,地上有雪,老田头的大棉裤也厚,当然是啥事没有。但老田头的老脸可就有点挂不住了。他咬咬牙刚要骂,黑蛋已经从牲口棚里冲出来了。他也不理论,拽住小麦的脖领子就把他摔出去了。
小麦刚站起来,黑蛋又扑了上去把他压倒在雪地上,两个大小伙子就抱着在雪地上滚来滚去,时不时你给我一拳,我再给你一拳地互相揍着。
他们这一真打起来,老田头就慌了,他吆喝着想去把他们拉开,可哪里拉的开。
正闹的不可开交,麦大叔回来了,他拎着小麦就把他拎起来了。小麦明显是吃亏了,眼睛也青了,嘴角也破了。麦大叔狠狠的瞪着黑蛋,捏紧了拳头。老田头急忙横在他和黑蛋之间,说:“小孩子打架,胡闹着玩呢,很正常,行了,赶紧回屋吧。”
麦大叔把脸沉了下来,说:“你也是,你不会看着点,怎么会让他们打起来呢?”
老田头还没说话,黑蛋在后面蹦着高说:“是小麦先打老田大爷的,我看不过去才出的手!”
麦大叔扭脸瞪了瞪小麦,小麦梗着脖子把脸扭到了一边。
“得了得了,也没什么,我和小麦闹着玩呢,年轻人出手没轻重,而且是我自己不小心摔到了,黑蛋误会了。”
“误会什么?我明明看见……”,黑蛋在后面扯着嗓子喊。
老田头不等他喊完就在他脑袋上来了一下,说:“不说话能憋死你?还是能把你当哑巴卖喽?”
黑蛋揉着脑袋悻悻的闭了嘴。
他们这么一闹,做饭的老赵和老李都跑出来了。麦大叔也就不再说什么了,阴着脸回了屋,小麦也跟着进去了。
黑蛋气哼哼的埋怨着老田头,老田头笑笑也进去了。
黑蛋拉着老赵的手把他拉到一边说:“赵大爷,小麦刚才打老田大爷了,就因为他知道了我老田大爷和麦大叔的那档子事。”
“是吗?哎哟,这可不好办了。”,老赵搓着手说。
“所以呀,看今天小麦这样,今晚不能让老田大爷和他一被窝睡了。”
老赵听了这话眯起了眼睛,说:“那叫他和我睡?可你和小麦刚打完架,你们能一被窝睡吗?”
“当然不能,所以……”
“所以你老田大爷应该和你一被窝睡,对不?行了,说啥也白搭了,我算白疼你了,就你那一肚子花花肠子我还不明白?”
黑蛋张张嘴刚要解释,老赵已经转身走了。
黑蛋一个人站在雪地里发了会呆,给了自己一嘴巴,说:“混蛋!”,然后蔫蔫的进屋了。
晚上这顿饭吃的鸦雀无声,几个人各怀心事,都不知道自己吃到嘴里的是什么了。
睡觉的时候,老赵主动的先钻进了小麦的被窝。老田头也不好说什么,也和黑蛋一被窝睡了,麦大叔的脸就更加阴沉了。
这注定是不得消停的一晚,除了小张和老李那个被窝里的两个人睡的踏踏实实心无挂碍之外,剩下的六个老少爷们都失眠了。
小麦和老赵其实原本没事,但小麦为麦大叔的事正生着闷气,偏偏又和黑蛋干了一架,脸上挂彩吃了亏,这心里头当然难受。
而老赵因为黑蛋和老田头一个被窝睡着,他是既揪心又害怕,一开始他也只是为了欲望才撩拨的黑蛋,他自己也没想到他会真把黑蛋装心里了,这一装心里不要紧,整个人心量就都变小了,牵肠挂肚不说,还打翻了几十年没掀过盖的老醋坛子。明知道黑蛋喜欢老田头还让他们睡在一个被窝,这老赵能睡安稳吗?
可话又说回来了,老赵几十岁的人了,识大体,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他也是喜欢男人的,知道这里面的难过和心酸。麦大叔和老田头的情意老赵也心知肚明,他也有意帮他们一把。他想和小麦关系近乎了,兴许还能帮上几句话,只要老田头和麦大叔能在一块,黑蛋也就没什么戏唱了。这道理虽然好明白,但一想到黑蛋正和老田头肉贴肉睡着呢,老赵心里还是酸溜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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