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大婶又抱起那摞碗盘说。
“知道了,行了!我心里有数。”,麦大叔不耐烦地说。
老田头在他们说话的功夫已经走到了自己家,他的院子里堆满了新雪,以前的积雪好像已经被人清理掉了。院子的一角还堆满了劈好的柴禾。
走到屋前,房门并没有锁,推门进屋,屋子里的炉火烧得正旺,暖洋洋的气息让人很有家庭的安全感。这让老田头形成了一个错觉,好像自己的老伴还活着,还在屋子里等着自己,等着为自己端上热腾腾的可口的饭菜,等着为自己扫去肩头的积雪,等着嘘寒问暖唠唠叨叨的问这问那。
可老田头骗不了自己,他知道这一切都是麦大婶做的,往年每当他们要回来时,麦大婶都会天天来把他屋里的炉火点着,去去寒气。
麦大婶在某种程度上已经代替他去世的老伴来照顾和关心他生活上的一切事情了。每年的棉衣棉裤棉被都是麦大婶来拆洗重新缝制,什么季节换什么衣服麦大婶都会准时的提醒他,老田头的衣服刚有些脏,麦大叔就会奉命过来强给他扒下来交给麦大婶去洗。麦大叔家做什么好吃的了肯定也准备着老田头的那一份。
麦大婶说过:“老田大哥你要是过得不好就是在扇我和老麦的嘴巴。”
所有这些的种种就形成了老田头心头一个沉甸甸的疙瘩,他不敢对不起麦大婶,但是他又不想辜负了麦大叔。
情感的天枰上老田头站在哪边都会往下沉。
老田头在昏沉沉的酒意中胡思乱想着走进屋,却发现黑蛋正在自己的被子上歪躺着,已经闭着眼睛迷糊过去了。
老田头有些摇晃地走过去,顺手在黑蛋的脑袋上来了一巴掌。
黑蛋猛地睁开眼,看到老田头,他忽地坐起来说:“你回来了,老田大爷?”
老田头呼嗵往炕上一坐,说:“回来了,你个小王八蛋不在家好好搂着媳妇快活,怎么跑到我屋里来睡觉了?”
“麦大婶叫我来给你生炉子来了。”,黑蛋笑着说,“一直等你,你不回来我就迷糊过去了。”
“哈哈,肯定是昨晚被媳妇掏空了,累趴下了吧,哈哈。”,老田头笑着说。
“是累得够呛,那婆娘没完没了的要,跟饿狼似的。”,黑蛋重新挨着老田头躺下来说。
“你小子就知足吧,有女人搂着还抱怨,那你老田大爷我该找谁去说委屈。”
“你不是有麦大叔吗?”,黑蛋冲口说道。
“去!以后这话可不能乱说。”,老田头轻轻踹了黑蛋一脚说。
“哦,知道,我不会在别人跟前乱说的。”
“那你和老赵呢?你们打算怎么样?”,老田头问。
“不知道,应该就断了吧。尽量不见面。”,黑蛋瞪着眼睛望着屋顶说。
“那你不会想吗?”
“不知道,可能会想吧?但是还是不能在一起,我们都是有老婆有家的人,在山里没女人做那种事还有个借口,可下山了还在一起就有点说不过去了。”,黑蛋用手背抿了一下鼻子说。
“哦,那倒是。”,老田头把双手枕在头下望着屋顶说,“你们要真能放开也是件好事,这条路走下去绝对不是阳光大道。”
黑蛋又用手背抿了一下鼻子说:“其实我放不开,昨晚搂着女人我还想起他了。”
“唉!”老田头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老田头又和黑蛋说了几句话,迷迷糊糊就睡着了。黑蛋在老田头身边躺着,望着他熟睡的脸,不由想起了当初自己被他诱惑时的光景。想起老田头悠闲懒散的骑在马背上在阳光下向他露出的笑脸,那也许是一切故事的开始,但几个月的功夫就已经显得有些遥远了。
他紧接着又想起了老赵,不由叹了口气,觉得有些胸口沉闷。
老田头醒来时黑蛋已经离开了,炉子里的木柴还在噼啪的燃烧着,看来黑蛋离开并没有多久。老田头觉得有些口渴,爬起来端着暖壶晃了晃,里面是满的。倒了一碗,水还很烫,看来是新烧的,老田头望着碗里袅袅飘起的雾气,不知道该感谢黑蛋的细心还是麦大婶的周到。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雪已经停了,屋里的光线慢慢在减弱,老田头坐在炉火边浅浅的一口口喝着热水。火光在他的脸上胡须上跳跃着,他的胡须有些长了,该整理了。眼角的皱纹显得比平时深了许多,性格再开朗的人也抵不住岁月的沧桑。
热水喝完了,老田头微微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望了望热炕却不想再爬上去。
他在昏暗里又坐了一会直到黑夜彻底的降临,站起来推门走出屋,空气寒冷。刚刚降下来的夜幕里几家灯火稀疏错落的亮着,这些灯光老田头是如此熟悉,哪盏灯是哪家的眼睛他一清二楚。但是此刻他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变得有些陌生了起来。好像他忽然来到了异地,好像他刚刚离开的护林所才是被自己所熟悉和眷恋的地方。
老田头在黑暗中的积雪上信步走着,夜风似有似无,清寒的扑到脸上,老田头打了个寒战,弯腰把棉袄往身上裹了裹,新雪在脚下咯吱地脆响,击碎了刚刚寂静下来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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