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抱怨,你不是在找原因。”
老太太流了许多泪水,擦去了,继续劝道:
“妈妈看得出来,其实你根本就不想结婚,你还是忘不了慧珍。可是人是不能与时代相抗衡的,你和慧珍遇到了那个时代,就得认命。你得改变自己才行,偏执下去,只会落个凄凉的结局。这一点慧珍比你强。”
王芃泽心想林慧珍的结局未尝不比他更凄凉,嘴上却争辩说:“妈妈,我没有再想着慧珍。”
“你是嘴巴倔,可是你骗不了自己的内心,你还是忘不了。”
老太太近乎哀求地对王芃泽说:
“芃泽,妈妈晚年最幸福的事,就是想看到你有一个幸福的家庭。没有什么事情是解决不了的,只要你肯去用心,姚敏就会改变,你们的感情也会慢慢好起来。你以后别再说那些让妈妈害怕的话了。”
王芃泽点点头,眼眶湿了,安慰老太太道:
“只是一激动多说了几句嘛,毕竟四年了,还是有夫妻感情的,只盼望越来越好吧。”
王小川一直安安静静地坐在椅子上,看到奶奶和爸爸都哭了,吓得一动也不敢动。
柱子兴致高昂地顶着七月八月的烈日,穿行在南京的大街小巷中高声叫卖冰棍儿雪糕,穿着王芃泽买给他的红色或白色的背心,裸露着健康的黑皮肤,脖子上搭着白毛巾,车把上挂着水瓶,带着满面生气勃勃的笑容,把5分钱一支的冰棍儿卖给一个个陌生的男女老少。学会骑自行车之后他的冰棍儿卖得越来越快,一天要回到食品厂批发好几次。
中午回家他总会给王小川带两支雪糕,时间长了王小川形成了习惯,一到中午12点就跑到筒子楼的门口,坐在台阶上等,时间准确极了,像长了生物钟似的。下午回家时他会顺路到菜场买菜,钱挣得不容易,花得也仔细,总是拣最便宜的买。老太太不忍心看到他买菜,说了好多次也没用,就让王芃泽来劝。王芃泽对柱子说:“你不会做饭,自然不知道买什么菜好。而且你回到家时饭都做好了,你买回来的菜只能留到下次做饭用,又不新鲜了。”于是柱子不买菜了,开始隔三差五地买水果。
其实王芃泽和柱子见面的机会已经非常少了,卖冰棍儿这些事成了柱子摆脱对王芃泽的想念的有效方式,他早出晚归,白天总是在外面,有时吃了晚饭还要去卖一会儿,晚上回到家劳累不堪,倒头就睡。
老太太那天晚上的奇怪举止几天后又出现了一次,这一次柱子有了心理准备,一句话都不说,只紧张地盯着卧室门口老太太幽暗的身影。老太太的声音里仍是充满微笑与温情,轻轻说:“曜恩。”柱子仍是没有听明白,过了一会儿老太太又微笑着说:“我把芃泽找到了。”然后转过身去,关上了卧室的门。
这下柱子不可能不懂了,就算在人声凌乱的闹市,他也能清晰地辨认出可能从任何方向任何距离传来的“芃泽”两个字。他睡不着了,开始无休无止地想念王芃泽。虽然每天早上他都能看到王芃泽,然而那种单调的寒暄解决不了更深层次的思念。
有个周六的中午,吃饭时柱子觉得老太太心事重重的,似乎有话要对他说,几次欲言又止。于是吃过饭后他没有马上出去,而是去厨房陪着老太太一起洗碗筷,问:“我叔今天来过没有。”
老太太回答:“来过了。”
望了望柱子,愁绪满怀地说道:“芃泽和姚敏一定又闹别扭了。”
“我叔说了么?”
“他是不会跟我说的。但是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两人沉默地洗完了碗筷。柱子出门时老太太送他到筒子楼的门口,在柱子要骑上自行车离开的时候,老太太终于鼓起勇气说:“柱子,你下午能不能抽个空儿去看看芃泽?我怕把他愁坏了,他只是表面看起来乐观,其实是个心事很重的人。”
“好啊。”柱子笑道,“你放心吧奶奶,我知道该怎么劝。”
下午3点的时候,柱子敲响了王芃泽的家门。王芃泽开了门,看到柱子面带笑容,挎着卖冰棍儿的箱子站在门外。王芃泽忍不住要对柱子开玩笑:
“你卖冰棍儿卖到我家里来了么?”
“我是代表奶奶来看看你,怕你愁坏了。”
王芃泽给柱子拿来拖鞋,柱子换了鞋走进去,把箱子里的十几支冰棍儿拿出来放进冰箱。王芃泽在一旁不满地说:“你怎么学会给我送礼了?”
“自家人怎么能叫送礼,你这句话说得太没道理。”柱子说,“我是捎过来给我弟弟王小川吃的。”
王芃泽笑了。柱子问:“小川呢?”
“床上呢,睡着了。”
“我阿姨呢?”
王芃泽面无表情地回答:“不在家。”
“是回娘家了吧?”柱子无奈地说,“奶奶猜得真准。”
王芃泽转身进了厨房,柱子跟过去问:“你在做什么?”
“做饭。”
“现在做饭?”柱子疑惑地向客厅张望,看到桌子上有一瓶白酒,于是不高兴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