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一家人期期艾艾的样子,看到老韩无言无语地昏睡在那里,我的心快要碎了。
老左打来电话,问啥时候回来,晚上想吃什么,我说,我回不去了。他就问,衣服拿回来了,你啥时候试试,在床上放着呢,不合适了可以换号码和颜色的。我说,你买的,你就穿吧。他还要说什么,我就挂掉了电话。
如果老韩没有在我生命里出现,我想,也许,我就一辈子那么真的随老左混下去了。但是,老韩出现了,在他出事前我已经喜欢上他了。现在他出事了,是那么地需要我,我在心里暗暗决定,只要你老韩还喜欢我,你就是从此后成了植物人,就是瘫痪了,傻了,我小辉也跟你一辈子,跟到我生命的终结。
我这不是咒老韩吗?
在走廊里,看四下无人,我狠狠抽了自己一嘴巴。
我就在走廊的椅子上孤独地坐着。
我想老韩的家里肯定乱成一锅粥,听老韩哥哥讲,孩子他舅家来人闹腾,闹地跟谁诚心想害谁似的。农村好像就是这个样子,两口子过日子,人活着你关系不好吧,只要没有离婚,打归打,吵归吵,我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果死了,对不起,前面你所有的不是,全部都是害人致死的理由。不是我不懂道理,我就是不跟你讲道理,这时候跟你讲道理了,我就是软蛋。以前我的气没有办法出,现在出了,你还不能开口,你还得受。
老韩现在没有在家,要是真在家,他两口子关系比较差,丈人家不丢他的人才怪呢。反正他们不可能来医院闹腾的,人一安葬,闹腾也就没有意义了,基本上就平息了。
走廊里,一对老年夫妻相扶持着走过来,那个老汉粗燥的大手扶着老婆婆的肩膀,估计是低档病房的病人要去洗手间吧。老婆婆走路不太稳当,老汉就不停说;“走慢点,走慢点,我说给你拿个痰盂吧,你还不用。非要我搀你去厕所,都这把年纪了,还这样靠着我,万一我死了,看你咋办!”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却笑得那样宽容。那老婆婆瞅了老汉一眼,也笑着说:“你想死啊?叫我死了以后你再死吧,要不,我哭你给哭死了,谁照顾我?”说着说着到了厕所门口,老汉就喊:“里面有人吗?没有人的话,我就搀我女人进来了,她不方便,要人帮忙的!”
我的心就给这场面电了一下:老韩能和我以后有这样的感情吗?能不离不弃一直到老吗?
尽管岁月把他们彼此的爱都打磨平了,但是,这爱,还在闪烁着不灭的光芒。
也不知道我在外面坐了多久,看见老韩的病房出出进进了几批人,老韩的家人却始终没有出来。我不知道以后老韩会让我在这些人面前出场,我对这个问题比较茫然,给张文清胡乱编,那是急中生智,对他家人,那就看老韩的了。
正在胡思乱想,看见雪屏把老韩一家人给送出来,我想可能是老韩醒来了。我忙站起来,正好雪屏看着我说:“老韩找你呢。”
那一家人同时把目光对住我。
我对他们点点头,只说了一句话:“会好的,很快。”
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说出这几个字。
我很急着回病房,雪屏说老韩找我。
老韩就是太阳,我是向日葵。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要说累,雪屏真的很累。
她迂回在医院,村委会,老韩,自己家之间。因为性别的关系,照顾老韩的事情大多落在我的身上。村委会里的事务,她更像个果断的女皇,也许在老韩的身边打下手的时间太久,形成默契,具体操作也是按照老韩的思路贯彻下去,据说也没有什么差错。老韩家的事,除了关键时候老韩给总管执事,给哥哥弟弟打个电话外,其余来电,一概都由她来处理。何况,她是一个女人,还有自己的丈夫和孩子。
有时候,看见这个疲惫而神情刚毅的女子风风火火地出去,看见她披星戴月地回来,我都有些心疼她。好在已经是国庆节长假了,要处理的事情不是很多。
在这一个星期里,老韩的女人的骨灰给安置在白鹿原的紫竹林墓园。张文清后来还来了两次,其他的探视者我都不熟悉。
我和雪屏慢慢熟络起来,从一开始的眼神交会匆匆礼貌的一笑,到互相轻声地问候和细微地日常有分寸地关怀,陌生感也慢慢消散了。她也问过我是怎么认识老韩的,我还拿给张文清的那套说辞支应,好在她的反应要比张平淡地多,谢天谢地,这让我避免了如芒在身的感觉。
开始几天,老韩很少吃东西,医生在针剂中添加了能量和营养药,只能吃些软质的流食,我就在附近的餐馆给他定了鸡蛋羹。还有就是喝一些麦片粥,再就是喝些鲜纯奶。几次,老韩都要自己动手吃,我把他手给挡住,用调羹一勺一勺喂给他,他眼睛里闪过一丝灼人的光芒后,也就不再坚持。随着慢慢康复,连给他喂东西也成了我很奢侈的事情,在人来人往中,给他慢慢阻止了。看着他在我的调羹伸到他唇边,他张开嘴,勺子轻轻一侧,他就咽下鸡蛋羹,这样的感觉实在是很奇妙。我也才知道,一位母亲给自己的孩子哺育时,有着怎样的幸福。
说真的,这主角写的跟SB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