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回来。把门面店关了。咱们初六再开门。”朱玲给他灌了热水袋,让他捧着。
“不出正月再开门啊,开那么早有生意吗?”用带着橡胶味道的暖水袋贴着脸。
“有啊,这年头开门都挺早,总会有一两单生意上门的。”
蔡忠从行李包里掏出狐狸毛的上衣,黑亮的皮草,质量好,价格自然不会便宜。
朱玲一看到就欢喜的不得了,这东西只在电视上看到过,朱玲一辈子都没穿过这么贵的衣服。稀罕的不行,刚拿到手里还只敢摸摸。“三儿,花那么闲钱干啥,咋不留着给自己添点东西?”
“我添东西不是什么时候都行么,好不容易一次过年,我手头上攒了点,就给买了这一件。朱女士,别绷着脸装正经了,高兴就乐出来。你儿子出息了。”
朱玲这才笑得开怀,试了一下衣服,站在门口等蔡国富了。
蔡忠坐在家里,看着一件件旧家具,满是岁月的痕迹,觉得,家就好。听到门外朱玲正喋喋不休给蔡国富说着,这东西什么料的,多少钱的,是三儿老小给买的。最孝顺的那个三儿。
他听得很满意。看到蔡国富绷着一张脸跟他说,“回来了啊。这几天帮帮你妈,把家里拾到拾到。”
“哎,知道,我这次回来就是甘心做劳工的。”蔡忠痞痞没个正经,从兜里掏出一个方盒子递了过去。
蔡国富满脸疑惑的接了过来。打开一看,一部手机。锃亮的机壳,还是手写式。这下再绷着的脸也笑了。刚看到媳妇儿的一身新衣,以为自己什么都没有呢,虽然他也不在乎。是的,蔡国富才不会跟他媳妇儿似的,“这手机怎么用?”
蔡忠笑了,爸妈越老越像小孩,“爸,我告诉你,这是……”
三人凑到一块,研究着新手机的功能。
蔡忠讲述完毕之后,看着俩老小孩,玩着手机抢来抢去的,笑的肚子疼。
27
27、27 出乎意料的柔软 …
第二日,依旧飘雪。
“爸妈,我回老家一趟。”蔡忠帮忙把收来的干货放到屋子里堆着。
“嗯,知道了。”蔡国富知道,每年年底的时候,儿子就回家,给他爷爷烧纸上香。“你妈早给你准备好了,金箔和散好的纸都拿着。我除夕再跟家里的亲戚一块回去。你先回去看看你爷。”
“哎。”蔡忠披上蔡民强给的绿色军大衣,提着一兜金元宝就回去了。
站在土丘前头,蔡忠把雪扒开,露出泥泞的地面,把金元宝和黄纸都放进去,用打火机给点了。蔡忠跪下,磕头。缓慢站起身,给自己点了根烟。
抽了一口,吐出烟圈,缓缓的说,“爷,三儿回来看你。没给你准备什么好东西,你看,爷你走的太早了,没享受着,我给爸妈都买了东西。”
“您也不等等几年,三儿,就准备……”抽了下鼻子,“三儿这就毕业了能挣钱了,您就走了。”
“多不值啊,还想给您弄个老年代步的电动车。就是那种后边有个兜子,充电的,不用脚蹬的那种。一开上就能走。”
“爷,我给您汇报一下。蔡民强那小子娶媳妇了,就是你那个战友古家的闺女,您也知道那个女人,她,挺可怜的,蔡民强很疼她。俩人很配。”
“蔡娟儿现在手里头有了钱,还给蔡民强添了一个大红包。”
“爷,放心吧,他们都很好,很好。我就更好了。您没瞧着了,我折子里有多少钱。你说,要是您还在的时候,我能挣钱……”
一两滴晶莹的珠子落在燃烧的黄纸中,打落掉已经烧尽的黑色。扔掉手上的烟屁股,用脚狠狠的踩了上去。
“爷,您去的,太早了。我没来得及……”
雪花依然飘散着,蔡忠站在雪中喋喋不休,他本该很洒脱,因为他爷爷这次是舒服的去的,只是因为大限将至,自然的去的。不像从前那般痛苦。但是,他觉得有些不可理解。为什么不能多等几年,让他爷再享受几年。
上辈子,蔡忠很早就出去打工,每次回家的时候,蔡爷爷就会骑着破旧的三轮车到车站口去接他。每次他都看到,那车兜里,有好多捡来的瓶子和废纸。
爷说,那东西能卖钱。那个时候,他还说,捡那些干什么,跟捡破烂的似的。爷没生气他说的话。但是每回一想,蔡忠就止不住的心酸。爷最后用奶奶的嫁妆和那些收破烂攒的钱,都给了他,给了他开超市的资本。
他想抽自己两巴掌。为上辈子的不懂事和这辈子的来不及。
“你……哭了?”高大的身影站在了蔡忠身侧。
蔡忠狠狠得吸了下鼻子,没理会身边的青年。
“我不惹你生气了。你别哭。”手足无措的说。
老子不是为你生气而哭的,别往脸上贴金。依旧沉默。
“以后我听你的话,车票我粘回来了。”
一张粘得歪歪斜斜的车票,被胶布粘的看不到字了。
“我都粘好了,你,别不要小狗……”颤抖的声音,他都快哭了,从来都没有这般无措过。